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米粒歐喝茶談天
2016年1月26日 星期二
2015年9月14日 星期一
夏季茶席上越來越時髦的主角—玻璃器皿
好像真的一年比一年熱。
除了用比較低的水溫、比較平的矮杯,然後再拉長一杯與一杯之間的間隔;在茶席的視覺上,不約而同的,大家開始用越來越多的蕨類植物,還有一項新鮮而沁人的材質:玻璃。
以前印象中傳統的茶席,顏色都很沉。棕色的陶盤、深棕色的蓆子、深深棕色的茶盅,然後比深深棕色更深的紫砂壺放上去,感覺相機馬上要調高兩層ISO值才拍得起來。
總是偷偷的覺得有點老氣橫秋的感覺(噓,別說出去)。比老氣橫秋更覺得……嗯……的地方是,冬天覺得還好,夏天看到厚陶、深棕,就覺得:好像有點熱。
當看到老師用白色的細麻布、淺綠竹色的竹簾,白色的薄瓷小杯,默默的安排一席獨飲的茶席,眼睛一亮。好像覺得微風吹來。啊~好涼啊。
更有趣的是,老師放了一只透明的手工製玻璃盤,當壺承。哇,好沁涼,好時髦。
小巧的單人壺,「座落」在這只原本應該是水果盤的玻璃器皿裡面,位置大小跟深度,竟然都很巧妙。手工拉製的玻璃盤,裡面還有略白的紋路和小氣泡,眼睛好像喝到一口冰鎮過的氣泡水一樣,好舒服。
左手邊,細長如管的玻璃小瓶,原是像試管一樣的設計品。現代,帶一點工業風的味道。老師隨手拈來兩梗白色長穗狀的小花「天使」,插在瓶裡。那口徑小、長而直、帶有細直條紋的瓶身,搭配垂下的草枝,細嫩的花穗,居然透出中國水墨中修長比例的畫意。然而透明的玻璃,相較於白瓷、青瓷,更顯得時髦。有中國的氣質,但又沒有甲骨文般的老味。
啊,真的是時髦。好像沒有更貼切的形容詞了。
我很偷懶的依樣畫葫蘆,跑去買了一模一樣的小玻璃瓶,用在茶席上。玻璃就是真的,好夏天。然後厚著臉皮,把「交友信」和茶席上的照片,寄給了那位設計師,Gina。
好神奇竟然獲得回應。好神奇她工作室就在距離我家不到十五分鐘的附近。
Gina是位好妙的妙咖。她創立的「東海醫院」設計工作室,為人熟知的作品是大腦圖形的瓷盤,燒杯做為咖啡杯。
很少人知道,她是一位用功的設計系老師,K書的的地方是故宮的圖書館。設計過的青花五件組,合起來是一尊青花花瓶,口、頸、肩、腰、足,分開是五件現代杯盤。可妙的勒。
她設計細玻璃試管中的中國文人畫風味,大概不是巧合。
工作室真的很近,我很厚臉皮的多跑來幾次,就挖到了寶。玻璃小瓶又有了新花樣。頸細口小,而腹圓無足的玻璃小瓶,也一樣有著細直條紋。形體,通俗一點的說,就像大蒜、像洋蔥,或者有氣質一點的講,像水仙球莖。
插上細軟的草花,就是好有味道。古典的氣息,用玻璃來表現,有俐落而清爽的氣質。
端午當天,我做茶主人。熱,非常熱。準備的時間匆忙,茶席上各種搭配都不太妙,唯獨從Gina工作室借來的兩只玻璃小水仙瓶,特別受到注意。
當老師說:「妳一進來我就注意到啦。」我就好開心。可惜當天插的深山櫻,梗粗了一點點,枝條硬了一點點,沒有那麼細軟,也就不夠優雅、有姿態。和玻璃水仙小瓶搭起來,似乎就少了一點靈透而呼應的感覺。
然而把玻璃和陶瓷並肩,把工業設計與中國古典並排,像這樣把一點都不傳統的材質與器皿搭配在一起,偶然幸運,能得到聲氣相通的韻味時,我心裡,其實比設計師Gina還開心。
2015年4月1日 星期三
愛茶副作用之一 症狀:挖地
我正想解釋,自己只是把夏天一來一定枯死的小路草,挖起來帶回家種。但可能一手拿把花剪,一手捏把土和根都在的草,模樣太嚇人,只好望著她速速離去的背影,瞇起眼睛。
去公園挖路草來種的症狀,是最近才開始的。
去年冬天,學姐們在台大辦了場茶會。在以前從來不覺得有甚麼好氣氛的台大會議室裡,好多位學姐都在茶席上擺了迷你盆栽,一下子就覺得氣氛迷人。噢,反過來很難想像,那裏原來是開會辦公的地方。
她們在茶席上擺的迷你盆栽,幾乎都不是傳統的盆景。不是老根縱橫盤錯的榆樹,不是古意的老梅。
是草。一根根長得奔放自然的草。
活動裡負責打雜燒水的我,預演時跑進去喝茶,甚麼都來不及拍,光拍了好幾盆這樣的草。噢,好想要。
到建國花市,逛了幾攤賣迷你盆栽的店家,滑了幾株日本菖蒲。唉呦,不便宜耶。回家立刻像貢媽祖一樣的三餐參拜。
菖蒲和鳳尾蕨是自然可愛,可是在我家長好慢。想要無本拓殖,多繁殖幾盆,看起來是不太可能在這個春天完成了。
然後就打陽台上幾株盆栽腳邊不知名小草的主意。乍看就是:超普通的雜草。移植到迷你盆子裡面去,就變主角,好可愛。
這種成就感一旦瀰漫開來,拿剪刀去公園挖地就是下一步的症狀了。
我很高興的在林國承《野草盆栽》書中,發現他跟讀者說,有些「雜草」你不去理它,幾天不下雨,它就消失不在那了。所以不要覺得去挖,好像良心或公德心過不去。此時看到這段,是不是對我很順耳、很中肯的感覺?
不要說甚麼挖這個字,是移植、移植,好嗎?(自我催眠中)
把草種得跟自然裡一樣自然,甚至盡量不去管它,就能在看著它的時候,好像多感受到了一點自在、愜意的氛圍。
在家裡喝茶的時候,把草兒們擺在茶則旁邊,擺在幾只橫列的杯之間,擺在茶盤上,突然覺得普普通通的茶席,一瞬間好生動、好舒服。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的狀態,會延續一整天。
這幾天把空的小盆,裝滿濕潤的土,看看什麼樣的植物,會自然而然的在這裡生根。幾片對開的小芽冒出來過,可能太熱,又倒地了。但也有幾根,慢慢不怕水淹,不會立刻被曬昏,它們會是誰呢?很期待耶。
2015年3月5日 星期四
用葡萄酒杯喝台灣茶
名廚山本征治來台灣開日本料理餐廳「祥雲龍吟」已經好一陣子。對這樣一位米其林三星的主廚在台灣的手筆當然很好奇,不過,令我最最最好奇的,是他拿台灣茶,像葡萄酒一樣,搭配餐點。好妙喔。
好吧,才一開始就要讓大家失望,我……我、我,我其實還沒去吃。
但是對於拿葡萄酒杯喝道地的台灣茶,還是不減興趣。我有許多朋友本來就喜歡用玻璃器皿喝茶,葡萄酒杯對於保存酒的香氣,也不在話下。兩者之間最明顯的差距,大概就是溫度了,不知道,拿設計給品飲五到十二度葡萄酒的杯子,來喝六十五到八十度左右的熱茶,或者,溫度低一點的茶,會是甚麼感覺呀?
早上泡了一輪阿里山高山烏龍。今天用富維克礦泉水泡,有種媲美蜜香一般的甜餅乾香,是我以前用家裡自來水過濾後,沒有泡出來過的香氣。一個人喝不完的六人份茶湯,存在玻璃罐裡,心裡正覺得這麼香真是可惜,鼻子一直湊上去聞。突然想到:這動作好像往葡萄酒杯裡聞香呢。
翻出了高腳杯,把尚且溫熱的茶湯注入,很想知道:用葡萄酒杯喝台灣茶,到底好不好喝?甚麼滋味呀?
很香呢。白花的香氣仍在,甜餅乾的香味好像稍縱即逝了。
接近香檳杯的偏長高腳杯,鬱金香的杯形,把香氣保護得很好。喝起來,是阿里山沒錯,滋味一樣餘韻不絕。
一樣……嗎?不做個對照,我有點不甘心。趕緊再把茶湯注入平時喝茶的翻口瓷杯。當然,茶的溫度降了很多,無法像平常那樣層次分明、滋味躍動、變化豐富。
然而用翻口瓷杯喝一模一樣的茶,卻覺得清冽很多。
左手瓷杯、右手高腳杯,輪流喝了好幾輪,還是這樣的感覺。
高腳杯喝起來就是會有一種混在一起、微微帶濁的感覺,其實不明顯,但相較之下,還是感覺得出來;很微妙的,瓷杯喝起來,雖然是溫熱的,卻有一種像人們喝到山泉一般冷冽的感覺,讓兩頰後面都感覺清香。
我猜想,是杯口的不同造成的。純粹只是我的猜測,不知道是不是鬱金香形的杯口,往內收斂,要喝到杯子裡的茶,通常瞬間流入口中的量,會稍稍多一點。翻口的瓷杯,杯口順著唇形,品嚐到的時候,量好像少一點點,使得層次似乎比較分明。我猜啦。
如果為了這樣的葡萄酒杯,專程泡淡一點點的茶,讓入口多一點茶湯時,一樣層次分明,好像讓人蠻想試驗看看的呢。頂熱的茶應該是行不通的,但適合低溫一點的茶,好像可以拿來試試看哦?
各種方程式在腦中亂竄,哦,感覺有很趣的樣子。
2015年2月25日 星期三
在兩坪半的茶屋裡,泡茶
我爬進去了。
去年來華山紅磚區這麼多次,一直看著這棟日本名建築師藤森照信的茶屋作品流口水,卻不得其門而入。農曆年前,終於有機會爬進去了。
藤森先生長期以來,以建造室內空間超迷你的茶屋著稱。多迷你呢?正如日本茶聖千利休所傳下來的哲學:茶屋,最好是在兩坪半的空間,五位以內,專注的喝茶。這一座望北茶亭,也不超過兩坪半,塞進六位應該是極限了。
茶亭長了八隻腳,把屋子頂在半空中;除了長頸鹿之外,在今年一月開放之前,很少有人可以瞥見裡面長甚麼樣子,更不用說在裡面泡茶是甚麼感覺。
找了喝茶的同好,又又,我們倆帶上全套的茶具,從剛好一人肩寬的入口,擺了兩席茶席對飲。
聽起來好悠閒哦。不過過程還挺刺激的。往上爬的梯子,就是最普通的梯子,要說是水電工用的那種,也算是啦。又又把裝在籃子裡的茶具,遞給站在梯子上的我,我手腳並用的爬上去,還聽得到地面上的她說:「小心一點啊,我身家都在籃子裡了。」
茶亭裡,是一張鋼筆尖形狀的長桌,兩條長椅,一側吊著一座可以插花的小壇、另一側吊一座可以放炭爐的小壇。沒了。
長桌佔據了絕大部分的空間,餘下的空間,令人轉圜都需要巧思。擦地板的時候,我一面慶幸有好好的練了瑜珈,筋骨還算協調;一面用解開九連環的智慧,以絕妙的角度穿過了兩隻桌腳之間,把鋪著竹篾片的地面,全都不放過的擦過了一遍。不過從桌與椅之間的空隙要起身的時候,沒仔細想好,爬錯了面,以響尾蛇的姿勢爬上來,結果差點卡住的發出哀嚎。
正是在這麼一個狹小的地方泡茶,還兩席呢,所以每一件道具,每一個動作,都必須很「落位」。預先配合流程中所有的動作,一一想得周全的,把道具放在最適切的位置上;一一想得仔細的,把每一個動作需要的空間留下來,盡量不能有多餘的動作。這豈不是對品茶、泡茶最基本的訓練嗎?
拿最基本的進出茶屋入口來說,第一次上來,當然是張牙舞爪的,沒有比蜘蛛好到哪裡去的,爬得上來就很慶幸了;第二次上來,仔仔細細的研究過地形地物(是在甚麼特種部隊?),就發現半個身子探進來以後,可以順勢移坐入口一側,然後脫鞋、置鞋、起身,能夠還算優雅的一貫動作。
覺得機會難得,雖然毫無經驗,還是邀了極少數的親朋好友。那麼,兩位茶主人該坐甚麼位置,如何共用滾水,如何共用茶席上的茶花,讓流程順利、視覺上不擁擠才好呢?其實蠻神奇的,在這座茶屋裡,大致上已經有個default的位置,一擺上去,我們對望一眼:嗯,沒問題了,就是這個位置。
因為狹小,異常謹慎的擺好茶席以後,位置、動作,幾乎就非常順暢。鮮少像在家裡,偶爾還會,啊,我那個某某道具怎麼亂放在這,不得不停下來,挪好,再笨拙的重來一次(這我怎麼說出來了)。
因為狹小,風,和光,和自己的一舉一動,像被特寫鏡頭帶著一樣,無比清晰的映在心頭。
像是在Rehersal那一席的時候,脖子後面感覺微涼。嗯,有風。轉頭一瞥果然水溫不太夠。那一道風其實非常微弱,若不是窗戶就在脖子後面一公分的距離,感覺可能無法這麼敏銳。平常我一定是爐心瞧瞧、爐座喬喬,所有變因都得檢查過一遍才會知道,啊,該閉上一兩扇窗。
因為狹小,和幾位長輩、朋友之間,不到半隻手臂奉茶的距離。和他們從來沒有這麼貼近的講過話。直到夜色籠罩在不開燈的茶亭裡,發出笑聲的臉孔漸漸失去輪廓,還是覺得親近、寧靜。
雖說是茶亭,利用望北茶亭來泡茶的人,實在太少。一來取水太不容易,二來煮水也有困難。我用低於平時的水溫,有驚無險的在一次試驗、一次調整後,平衡出一個自己還算滿意的滋味,卻很好奇如果用更高一點的水溫,可以有怎樣的表現?
長桌和椅,落座時雖然感覺比例非常剛好,但進出顯然非常不容易。心裡不禁在想,如果完全沒有桌椅,茶席也可以擺為地上席,或稍高,層次更活潑豐富,空間利用說不定有更多的可能。同時,往頭頂看的距離,也更遼闊,可能一點也不會覺得是座迷你小屋了。想著想著,心裡就開始幻想、創作起來了。
三月還要再來一次,也許,會有不一樣的新發現。
2015年1月26日 星期一
【學茶第五年】泡茶的時候難道不能聊天嗎?
「妳們泡茶的時候都好嚴肅,都不能聊天,我不喜歡那樣。泡茶嘛,就是要聊天啊,這樣比較生活。」不太熟的出版前輩曾經對我這麼說過,她對我們習茶時茶席的印象。
嗯?有不能聊天這種規定嗎?那我一定是很糟糕的學生。我都聊天耶。
不過首先要分得比較清楚的是,如果今天是幾位好朋友,想要好好聊天,那我們就泡「聊天喝的茶」。如果今天幾位剛好都喜愛品茶,想深入一點品嚐到好的茶滋味,那麼茶主人就專心一致的,為大家泡出令人驚豔的茶。
沒有不聊天啊,只是某幾個片刻,剛好茶主人很專心,忘了說話;或是茶客人很專心,忘了聊天。我覺得都是很自然的,暫停了話題,不是有誰憋著不講,或是規定誰不准開口嘛。
話題停下來的片刻,若不是全神貫注的專心,通常就是全然的享受。
先說說「聊天喝的茶」。
有一回,在不是上課的時間,剛好有機會和老師、幾位學姐,和老師的客人,一樣在上課的教室裡聚著喝茶。忘記那時候都在聊甚麼了,當然是有幾位溫婉優雅的學姐,但也有像我一樣完全不喜歡拘謹,笑起來很開朗大聲的學姐,讓我這天生話多的學妹感覺很親切、很放心。話題一直很熱絡。
茶是開始聊天前先準備好的。大家都聊得那麼開心,若是哪一位坐在那裏當茶主人,還要分心,不能盡興聊天,那就太可憐了。
兩壺熱的茶自己隨意倒,用比較大的茶杯,大概有半掌高、兩手包覆住很剛好的大小。
那次我是第一次在教室用這樣的方式喝茶。一喝入口的時候,我心裡有一點點驚訝,嗯?這麼淡?回甘實在不明顯,不像平常上課品茶那樣,起伏跌宕,餘韻不絕。啊,這樣應該不是泡壞了吧?其實我心裡那時有這樣小小的疑問。
閒談之餘,老師不知道是不是察覺了我內心小宇宙的震動,轉過來輕描淡寫的對我說:「茶很香吧?」
嗯,的確就是香香甜甜。但是,這樣夠水準嗎?我一直忍著疑問。
等到輪完我大放厥詞,嘻嘻哈哈的聊過一輪之後,我拿起大茶杯,咕嘟咕嘟的喝上好幾大口的茶。
哈,原來這就是「聊天喝的茶」的真髓啊,可以放心隨意的大口一點喝(當然也不是要像我這樣牛飲的意思)。平常上課品茶時那種泡法,要是這樣喝下去,一定太濃太厚,明明很渴,可是卻不能大口喝,那還真是彆扭。香甜的、淡一點的茶,談不上是在品茶,但卻是聊天時喝起來覺得舒服的茶。
那樣的茶很生活呀。不過,就像我喜歡上家常館子,聚會聊天;我也喜歡偶爾去高級餐廳,體驗主廚用食物帶來的驚奇之旅。「哇,花椰菜可以表現到這樣!」同樣的意思,幾位同好如果都是很好奇:這款茶到底可以表現到甚麼程度?我們幾個就會慎重的擺開茶席。為了盡量讓茶的表現淋漓盡致,安排好恰當的座位,配合節令拿出合適的茶壺、杯子,搭配上用意一致的茶巾和花,然後聽那茶說話。
真的是聽那茶說話。
有時它很彆扭(好吧,是我粗心大意的),理所當然的、毫不加思索的,用慣常的溫度和茶葉量去泡它,它就是不帶給我美味。
總是要在各個細節中找線索:一個是打開茶罐子的時候,感受每次都微微不同的香氣。雖然都是清香,但就像是C大調中不同的音符,同調,卻不同音。從那香氣裡,細細感受開茶的時間夠不夠,現在該怎麼去「serve」一個狀態是目前這樣子的茶……
另一個是注水的時候,通常我自己最全神貫注的就是這時候。把握水量,同時兼顧注水高度與力道,然後要到喚醒茶的程度,又不要毀了它的個性……嚴格來說,調好了呼吸,提起水壺之後,幾乎是屏息的狀態。大氣不敢呼一口,手才不會抖,注水才精準……噢,我到現在還是不能很精準……
你說你說,這種時候,茶主人哪能答上一句話啊?
真的是太專注,所以,我說我啦,這種時候我沒辦法聊天。
但是每一泡茶出完湯、送到客人面前,大家嚐過品過之後,我的話才多呢。即使別人覺得好像很嚴肅的茶席,我還是超愛跟大家聊天的。話題從美食、養生、運動、展覽,一路不可收拾。老師也常常被我「害」的,每次都讓蘿蔔啊、綠豆,沈周啊、文徵明,大腦結構啊、口腔保健的話題,在茶桌上飛來飛去,超愉快的啊。然後進入下一泡茶,我該注水的時候,我自己知道要抽離,進入專注的「啞巴時段」。
聊天嘛,我們來喝茶聊天嘛。該嚴肅的時候嚴肅,該聊天的時候,聊天。
2014年12月16日 星期二
【學茶第五年】課堂上的福爾摩斯
坐完月子回到課堂上,其實只是暫且離開兩個月,可是,怎樣都泡不好。越泡越往「苦茶之家」裡泡了。
找不到原因。
水溫,降了。茶葉量,減少了。兩泡之間的間隔,拉長了。茶葉放小茶罐裡的時間,拉長了。再瞪一下壺,它老角色了啊。犯人不是它。
大家喝完一輪苦茶退火之後,老師笑咪咪的問我說,「噯,妳兒子多重啊?」
閒話家常是嘛,「噯,奇怪,他剛生出來的時候兩千(公克)多一點而已,怎麼現在三個月不到,已經八公斤了。」
「八公斤啊,」老師掩不住笑意,「的確很重。」頓一頓,她說:「妳抱起來很吃力吧?」「當然啊。」我兩手一攤。
老師語調放得很輕柔說,「那水壺只有一點五公斤多一點喔。妳不要把它當妳兒子那樣扛哦。」哎呀呀。
我差點沒有很老派的,拍一下我的額頭,真的「哎呀呀」這樣叫。
抓到兇手了。
我完全沒有意識到,我抓起水壺的手勁,不知不覺的變得很大,要注水的時候卻有點抓不住它,猛地一下,水壺注水的那第一下,出水很粗重。好像在生甚麼氣一樣,茶變得很苦澀。
注水的手勢,實在一下子改不到位,我大概讓大家又了喝了一季的苦茶。退火嘛,退火。
然而我實在很好奇,我試了十遍、二十遍,都不知道甚麼原因,為什麼有人可以立刻揪出問題啊?是福爾摩斯來著嗎?
老師回我說,沒有立刻啊,我不是東問問、西問問嗎?
其實那種閒話家常,找出某種習以為常的隱藏性習慣,讓問題露出馬腳的模式,好像,比較像克莉絲蒂筆下的瑪波小姐。
那位住在鄉下的老處女,用一種很像英國鄉間閒聊的語氣,和每個人聊聊天,就可以抓出兇手。兇手通常還覺得她問的問題很好打發,「這阿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嘛。」
哦哦,可是老師沒甚麼這種土味,硬要說的話,她帶著一種瀟灑,氣質比較像是近年不知道怎樣,在電視影集中被描繪得很時尚、身手俐落的福爾摩斯。好吧,那就還是福爾摩斯好了。
家裡泡得很好,來課堂上變味走樣,找不到原因,福爾摩斯會問,妳用甚麼裝著妳的杯來?啊,某個同學被抓到,用吸了許多雜味的保麗龍盒裝杯子。
不是杯子的問題?福爾摩斯會問,妳在家,坐什麼樣的椅子泡茶?啊,像榻榻米和室一樣,在矮桌上泡嗎?只是注水的高度很微妙的不同,茶滋味,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難以捉摸。
不是杯子、不是椅子,那就是兒子了。我兒子會走路了以後,苦茶之家好像才暫時歇業。
任何任何小細節,很奇妙的,都會影響茶的表現。啊,真的不是我神經過敏,或故弄玄虛。
而任何任何小細節,很膽顫心驚的,都不能,逃過福爾摩斯的詰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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