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年12月16日 星期二

【學茶第五年】課堂上的福爾摩斯


坐完月子回到課堂上,其實只是暫且離開兩個月,可是,怎樣都泡不好。越泡越往「苦茶之家」裡泡了。

找不到原因。

水溫,降了。茶葉量,減少了。兩泡之間的間隔,拉長了。茶葉放小茶罐裡的時間,拉長了。再瞪一下壺,它老角色了啊。犯人不是它。

大家喝完一輪苦茶退火之後,老師笑咪咪的問我說,「噯,妳兒子多重啊?」

閒話家常是嘛,「噯,奇怪,他剛生出來的時候兩千(公克)多一點而已,怎麼現在三個月不到,已經八公斤了。」

「八公斤啊,」老師掩不住笑意,「的確很重。」頓一頓,她說:「妳抱起來很吃力吧?」「當然啊。」我兩手一攤。

老師語調放得很輕柔說,「那水壺只有一點五公斤多一點喔。妳不要把它當妳兒子那樣扛哦。」哎呀呀。

我差點沒有很老派的,拍一下我的額頭,真的「哎呀呀」這樣叫。

抓到兇手了。



我完全沒有意識到,我抓起水壺的手勁,不知不覺的變得很大,要注水的時候卻有點抓不住它,猛地一下,水壺注水的那第一下,出水很粗重。好像在生甚麼氣一樣,茶變得很苦澀。

注水的手勢,實在一下子改不到位,我大概讓大家又了喝了一季的苦茶。退火嘛,退火。

然而我實在很好奇,我試了十遍、二十遍,都不知道甚麼原因,為什麼有人可以立刻揪出問題啊?是福爾摩斯來著嗎?

老師回我說,沒有立刻啊,我不是東問問、西問問嗎?

其實那種閒話家常,找出某種習以為常的隱藏性習慣,讓問題露出馬腳的模式,好像,比較像克莉絲蒂筆下的瑪波小姐。

那位住在鄉下的老處女,用一種很像英國鄉間閒聊的語氣,和每個人聊聊天,就可以抓出兇手。兇手通常還覺得她問的問題很好打發,「這阿桑也問不出個所以然來嘛。」

哦哦,可是老師沒甚麼這種土味,硬要說的話,她帶著一種瀟灑,氣質比較像是近年不知道怎樣,在電視影集中被描繪得很時尚、身手俐落的福爾摩斯。好吧,那就還是福爾摩斯好了。


家裡泡得很好,來課堂上變味走樣,找不到原因,福爾摩斯會問,妳用甚麼裝著妳的杯來?啊,某個同學被抓到,用吸了許多雜味的保麗龍盒裝杯子。

不是杯子的問題?福爾摩斯會問,妳在家,坐什麼樣的椅子泡茶?啊,像榻榻米和室一樣,在矮桌上泡嗎?只是注水的高度很微妙的不同,茶滋味,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難以捉摸。

不是杯子、不是椅子,那就是兒子了。我兒子會走路了以後,苦茶之家好像才暫時歇業。

任何任何小細節,很奇妙的,都會影響茶的表現。啊,真的不是我神經過敏,或故弄玄虛。


而任何任何小細節,很膽顫心驚的,都不能,逃過福爾摩斯的詰問。